近段时间,文旅市场接连曝光多起违规收费舆情:四川稻城亚丁圈占省道强制高价摆渡、神农架封堵国道逼游客购票过境、泸沽湖私设省道关卡收取过路费用、甘肃马蹄寺县道拦车收“通行费”,部分自然景区不约而同出现相同套路——将摆渡接驳、公共道路通行等基础配套要素异化为盈利抓手,层层拆分、强制捆绑收费。一桩桩争议撕开深层病灶:部分地方依旧困守粗放的门票经济思维,文旅发展理念出现明显偏差,靠垄断通行权“薅游客羊毛”,看似短期拉高营收,实则透支山水口碑、阻碍产业长远升级。
自然山水本是公共生态资源,摆渡车、接驳交通设立的初衷,本是适配高海拔、远距景区的生态保护、行车安全与游览便民需求。合理规划的接驳服务,理应明码标价、自愿选购,成为提升游览舒适度的配套保障。但如今不少景区颠倒本末:人为外迁游客集散中心,封堵步行通道、禁止社会车辆驶入公共干线道路,硬生生制造“无车不能进山”的刚需场景,摆渡车早已褪去便民底色,沦为溢价收割的“影子门票”。
比高价摆渡更逾越红线的,是肆意侵占公共道路牟利。部分地区乱象屡禁不止:神农架封锁G347国道,过境自驾车辆不买景区门票便禁止通行,迫使车主多绕行百余公里;泸沽湖在S307省道设置收费点,以可退费为名强制预收过路费用,退费门槛层层架空形同虚设;甘肃马蹄寺直接在县道向过往车辆收取数百元“过路费”,费用不含任何游览权益,纯粹是拦路敛财。景区拿公共路网当作自家经营底盘,把大众通行权变成交易筹码,已然突破经营合规底线,也损害了公众公共权益。
放眼全域,拆分式隐形收费已成行业通病。山西广胜寺门票、摆渡车、停车费分步收取,事前不完整公示;西岭雪山购套票后优质雪区还要二次围挡收费;彭州丹景山徒步中途突然设点收费,团购票受限倒逼现场加价消费。这套“圈路—封行—强交通—叠加价”的操作逻辑,内核是陈旧落后的门票经济路径依赖。一些地方把景区当成短期财政增收、平台企业快速盈利的摇钱树,懒于深耕业态、疏于培育多元消费,不愿投入民宿、文创、乡村体验、研学康养等长效产业,只盯着“进门、上路、观景”三道关卡一锤子买卖。比起打磨服务品质、拉长消费链条,垄断通行通道、拆分收费环节的牟利方式来得简单直接,久而久之形成“重收费、轻服务””重短期营收、轻长期口碑”的畸形发展模式。
这种短视发展模式,伤害的是地方文旅的核心竞争力。当下游客出游早已告别“到此一游”,性价比、体验感、舒适度成为选择目的地的关键标尺。壶口瀑布拆除违规观景围挡、观光车改为自愿选择后,客流量显著回升,周边农家、特产业态同步回暖;稻城亚丁启动摆渡车收费整改后,网络负面声量快速回落,复游预期明显提升。反之,套路化收费只会劝退游客:差评刷屏、口碑崩塌、网络避雷帖扩散,好不容易积攒的“净土”“秘境”文旅IP快速贬值。更深远的伤害在于区域均衡发展:优质自然景区本该带动周边村镇就业、农特产品外销、乡村旅游联动增收,若景区只顾自身收割门票交通红利,客流被高价门槛挡在门外,全域文旅融合、富民增收的目标便无从落地。
纠治摆渡车、公共道路违规创收乱象,不能止于一事一罚、一关一改,必须从发展理念、监管机制、产业转型三方面系统施策。
其一,划清权责边界,筑牢法治监管底线。交通、文旅、物价、市场监管部门开展联合专项整治,严格厘清景区园区内部道路与国省县公共道路权属,严厉打击私设关卡、拦路收费行为;规范摆渡接驳定价机制,强制推行全项目事前完整公示,明确接驳服务自愿选购原则,对人为封路制造刚需、强制捆绑收费的景区落实约谈、限价、降级摘牌惩戒,文旅部“整改不到位即摘牌”的刚性约束必须落地见效。
其二,彻底扭转发展思路,破除门票经济桎梏。地方政府要转变考核导向,不再单一以景区门票、交通营收衡量文旅成效,把全域业态收入、游客满意度、富民带动效应纳入核心评价体系。引导景区跳出“靠山水收路费”的舒适区,依托独特自然风光,深度开发户外徒步、高原研学、民俗民宿、生态露营、特色美食等多元业态,让盈利增长点从“进门路费”转向全程沉浸式消费。
其三,平衡保护与经营,回归接驳服务本源。高海拔、生态敏感区、闹市拥挤区限行管控具备合理必要性,但管控手段不能异化为牟利工具。可采取分时限流、车辆配额、生态押金等合规方式替代一刀切封路收费;配套修建安全步行便道、平价公共接驳班车,给游客保留自由通行、自主选择的空间,让交通配套服务生态保护、便利游客,而非变成收割游客的工具。
绿水青山是代代相传的宝贵财富,靠圈路拦车、高价摆渡透支流量,无异于竭泽而渔。文旅产业长久之道,从来不是算计每一段通行路费,而是用心经营风景、诚意服务游客、做大全域产业蛋糕。唯有摒弃短视创收思维,放下门票经济的执念,守住公共资源底线、优化游览服务、深耕融合业态,得天独厚的山水资源、文化底蕴,才能真正转化为可持续、有口碑、能富民的长久文旅优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