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共空间为何频频沦为“收费口”?稻城亚丁省道管控争议、泸沽湖过境核验摩擦、汕头打卡点私人拦路收费……几起看似无关的文旅收费争议指向同一个深层问题:公共资源的权属边界模糊不清,正在成为损害文旅口碑的隐形杀手,而每一次“拦路收费”的背后,折射的不仅是文旅经营理念的偏差,更是一些地方在公共资源管理上现代治理意识的缺失。
权属边界不清,是乱象的起点。省道由国家财政修建养护,其首要功能是保障公众通行,而非为景区创收铺路,即便出于生态保护或安全管理需要实施管控,也应将管控依据、范围边界、替代方案一并公之于众。稻城亚丁将省道路段纳入景区管控体系,摆渡车成为事实上唯一的通行选项,定价依据却未能服众——这不是管理,而是将公共资源悄悄划入经营私域。泸沽湖的省道穿景区而过,过境车辆被卷入核验与限时程序,同样是“规划范围”与“收费权限”被混为一谈的结果。
规则边界不明,让信任无从建立。游客对一次旅行体验的评价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规则是否透明、选择是否自主。当“必须坐摆渡车”成为唯一选项,当“过境是否收费”要靠游客自己去较真,当一处公共空间突然冒出私人收款码——这些不确定感累积起来,就是对目的地信任的持续损耗,而负面情绪的社交裂变效应,往往让一个景区乃至一座城市为之付出远超门票收入的代价。文旅经济的本质是信任经济,而信任的前提是规则清晰可见、执行前后一致。
治理前置能力不足,则是问题反复出现的深层原因。汕头的案例最具警示意义:一处国有历史建筑,只因成为网红打卡点,便有人摆上板凳开始收费。属地处置虽及时,却也暴露了一个普遍短板——当公共空间因流量成为“事实景点”时,产权归属、管护责任、标识、巡查机制、举报渠道、便民服务这些“基础设施”往往尚未配齐。治理不是等出了问题再补救,而是要在风险到来之前就把防线筑好,否则就会从“小漏洞”滚成“舆情大洞”。
这三条边界指向同一个命题:公共资源的管理者究竟是把公众当服务对象,还是当创收来源?公共资源的公共属性,不会因为“景区范围”或“流量涌入”而被稀释。问题的要害从来不在于“能不能收费”,而在于“凭什么收、收多少、有无替代选择”。把权属边界画清楚、把收费依据晒出来、把服务选项交给公众,才是治理水平的真正体现。
公共道路要通畅,公共资源要姓“公”,消费选择权要落在可验证的规则上。把边界钉死在制度与空间里,“流”量方能转化为“留”量,“门票思维”才能真正走向“目的地治理”。这条路或许更长,但比起一时的热度,走出来的厚度,才经得起时间的检验。